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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一个道

斯是陋室,唯求德馨。常思调素琴,阅金经。毎愿谈笑有知音,往来多宾朋。

 
 
 

日志

 
 

【临朐聊斋】“尕古虫”盖屋记  

2017-12-02 10:52:31|  分类: 临朐聊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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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尕古虫”盖屋记

 

还是人民公社生产队的大集体年代,大青峪村的老赵头是三里五村出了名的“尕古虫”:为人处世斤斤计较,放进不放出,还吊死鬼搽粉死要面子;凭空里不爱和人交往,邻舍家来借个家什儿或需要帮忙什么的,那可真比登天剥皮还难;等到自己摊上事儿,又换上另一副嘴脸去低声下气哀告人,结果自然是抱佛脚连个踹都赚不到的。

话说今年老赵头觉得家里啥事都格外不顺当,又舍不得找风水先生看看神汉算算,凭空里就认定是西邻老胥家的房子盖得比自己家的高,压着他家风水的缘故,几番理论无果,便咬牙决定要翻盖一下正北屋,趁机高过去,也压压他家。

主意打定。秋前爷俩儿好不容易打好了两垛墼,要盖屋可就玩不转转,非得找人帮忙了。农村规矩兴互相帮工,打墙盖屋需要本家亲戚或者是其他人换工夫帮忙。因为忙秋,更加上老赵头平空里不和人家劈个葱叶犯什么往来,所以没人愿意上凑。赵老头怀揣着一毛五一盒的大肚子“金鱼”香烟,低三下四找人求告,匀出去了八九根“金鱼”,才有六个本家男人勉强答应来帮忙。

昨日太公从此过,说是今日宜安门。一大清晨,几个男人来到老赵家,赵老头正在拴挂红布条,一边大声安排在磕头发钱粮的老婆——其实是念片子给大家伙儿听:“老少爷们儿来受累,咱可得好汤好水、把饭办得好好的:清晨咱老母鸡炖山药,上午咱猪肉包包子,晚上鳞刀鱼哈酒!”还没忘了扭头对着在“呱幺呱幺”挣扎的大芦花公鸡打嘻哈:“甭叫唤,往后别想再勾勾喽,今儿早晨饭就指着你啦。”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开局阵势和效果看来不错,众人的胃口一下子给提溜起来了,气氛活跃起来,七手八脚开始扎脚手架扒拉屋笆忙活起来。

直到日出三竿老饭时了,老赵头才喊着吃早饭。大家洗干净手找板凳来桌子边坐下,看见端上来的并不是鸡肉山药,只是老白菜帮子炖几片豆腐条儿,漂着几个能数得清的油花花。老赵头脸上写满了歉意:“真是气杀人!家里乜些小孩子不懂事,好歹逮住了个芦花鸡,他悄不作声给放跑了!大家先喝口汤暖暖肚子吧,都是烧开了仨滚儿的白开水!”

汤再热也难以温暖心中的凉意。早饭后就有一位小年轻的借口家里有事,抽身走了。

在豆腐条儿油花花和对后两顿饭美好向往的支撑下,剩下的五个人一上午没住下,好歹把房屋垒了平口。中午坐下来吃饭,又只是上了芹菜炒鸡蛋末儿和早上吃剩的白菜豆腐条儿;吃的虽说不是冷煎饼,但也只是黑乎乎的连麸子卷子,并没有承诺的猪肉包子的影儿,老赵头还故伎重演有说法:“这个熊娘们儿简直不中指使!打发她去寺头集上去噶肉,都如今还没回来,咱们不就后晌一块儿吧!”

这种拿小孩子和老娘们儿来糊弄小孩子一样的做法,显然很是恼怒了大家伙儿,饭后又有俩人不愿再拿鳞刀鱼香味来煎熬鼻子,不愿让自己的胃口像身子一样在脚手架上悬空着受折磨,找个借口先后离开了。

剩下的仨人也像是没盼头了一样没精打采磨洋工。老赵头原本计划着当天能够上梁擎千载、完工大吉的,结果只是把两堵山墙垒过了老胥家的东山墙高度,上梁无论如何是人手不够办不到了。一直干到掌灯时分才歇工。至于那天晚饭到底吃的什么,是不是就着鳞刀鱼哈酒,有没有猪肉包子,仨帮工的铁青着脸一言不发,老赵头一家人讳莫如深三缄其口,他人可就不好问、不清楚了。

第二天太阳照样出来。任凭老赵头再怀揣了两毛三一盒的“丰收”牌香烟出去找人、许诺什么天花乱坠的招待,也都白搭了,直到中午也没一人来上凑帮工。老赵头一家守着梁杈和一地烂尾摊子,只有着急干瞪眼的份儿。

人在做,天在看。似乎天公都看不过去这样的尕古不厚道,要来凑凑热闹了。日落时分,突然一阵东南风刮过几块黑云彩,豆大的雨“噼里啪啦”滴落下来。老赵头手忙脚乱慌了神,一家子人上面哭喊下边叫唤,盖了东山墙又刮起来西山墙,黑咕隆咚的,全都淋成了落汤鸡也没拾掇利索,眼睁睁听任着雨水把房屋都淋湿冲毁了。

老赵头抱了头,伤心地“呜呜”大哭起来。

不真诚厚道的人,任凭你泪水飞溅,也是不能感天动地当作倾盆雨,也是不能阻挡天怒人怨的教训的。

 

 

 

 

*“尕古虫”:临朐方言,特指吝啬小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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