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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一个道

斯是陋室,唯求德馨。常思调素琴,阅金经。毎愿谈笑有知音,往来多宾朋。

 
 
 

日志

 
 

【临朐聊斋】“百味人生”之《“浑球儿”》  

2017-02-04 23:08:18|  分类: 临朐聊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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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球儿”

       脑子里如同塞了一团乱麻,胸口上如同堵了一块巨石,刘况感觉异常烦乱沉重。 

偶尔地,这位当年省体校里的乒乓球冠军,还会回想起彼时年少意气挥斥方遒的飞扬风貌来。待到毕业后分配到家乡一所镇级中学任体育教师,刘况当初就不甚远大的理想抱负也就随着结婚生子被蹉跎岁月消磨殆尽,工作生活的激情活力一点儿都找不到了。小孩子学习表现稀松平常,一直也没啥大的成绩可喜可愕;媳妇儿前年方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调来本镇任教,结束了跨越数年的牛郎织女天河配。距离产生美,团聚到一块后,反倒觉得没有了先前的自在休闲。好在人的适应本能无限强大,日久天长好歹也逐渐要麻木平静下去了,孰料按下葫芦又浮起瓢来:媳妇儿去年满年限要晋升职称,刘况平静如博物馆橱窗里千年磁盘文物的生活就此被打破,心绪如麻如石,再难以梳理转移。四处求门子托关系,花了好几千块钱才东拼西凑在小报小刊发表了三篇所谓的论文,好歹捞到的晋升资格,今年立马成为要活活压杀刘况的一根稻草。聘任的形势可谓千军万马争渡独木桥,你死我活白热化。每位够资格老师都摆出当仁不让、志在必得的高姿态,聚焦了所有眼睛眼镜瞄准炙手可热的可怜名额,明明暗暗各种手段门路无不用其所极,神通之广大恐怕连当年过海的八仙也汗颜自愧。可怜少找几人像刘况,教育局里也没几个熟人,终年难以一睹局长们尊容;所教学生的家长也都是些非农即商的官场外缘,没一个人事编办部门的门子可投,活脱脱一副坐以待命的沮丧。所以妻子的异常恼怒那简直就是一定和必须的,整日里脸阴沉得随时就要瓢泼下天大委屈的泪水,丈夫当初曾令她引以为荣的发达四肢而今也被直骂为头脑简单的发源祸端。人背运时喝口凉开水也会塞牙,还有可能腹泻闹肚子。刘况只觉得陷入无限失败的负罪深渊,终日里蔫头耷拉脑,一副六神无主的丧家犬模样。

好在上苍有好生之德,青天无绝人之路。刘况的大学同学马永升,今年提拔调到了这个镇教办干一把手。马同学那可不寻常,凭着三寸不烂之舌,靠着精明头脑,外加厚重面皮和不懈努力,人家一步步从教师一直干到校长,而后变着花样儿搞活动造影响,想方设法捞头衔儿,无论学校什么课题、成果、出书、荣誉称号一个都不能少,统统拿来作为自己发光进步的筹码和敲门砖,用事实践行着当年还穿开裆裤时爹娘就取名寄予的无限期盼—永远升腾发达。

听说丈夫当年同学来到此地当教育诸侯王,媳妇儿脸面多少见了几丝晴朗,每日催促念叨三五遍,刘况也下了好几次决心,甚至都去过一次镇教办,但听说马主任正在策划一项重要体育赛事活动,无缘得以觐见。直到代表学校去参加比赛,在赛场外才侥幸见到了昔日的老同学,今日的顶头上司。

毕竟是上任伊始的砍斧子开山之作,马主任对这次每年一度的例行体育比赛分外重视,几次三番到县局游说邀请。大概是因为邀请到了县局领导出面的荣光缘故,马主任今日心情似乎很好,颇为亲民地主动和刘况打了招呼,捎带着问了句小孩上学的情况,就在刘况迅疾提起耳朵和心脏,调到全部神经准备加插一句媳妇儿职称的事时,马主任已经像幼儿园里的女老师无限慈爱地摩挲着小朋友的头一般,温和地说了句“好好表现,打出往日体校威风来” ,就走开了。

刘况受到无限鼓舞,只觉得热血沸腾,激情澎湃,浑身上下顿时增添了无穷的力量,仿佛已经看到了媳妇儿灿烂的笑容,脑子里的乱麻和胸口上的巨石也全部一扫而光。不过激情并不代表实力,有时也许会妨碍水平正常发挥。轮到刘况上场时,比赛已接近尾声,他感觉今日碰到的俨然都是些高手,简直不容有招架之力,就轻而易举地让他一败涂地结束了比赛。刘况无奈摇着头,苦笑着准备下场。还好,赛场这会儿恰好没有扫描到马主任的身影,也许是忙着给领导安排午饭或是什么的去了。

就在准备离开赛场的当儿,刘况听到那边又有领导模样的人在招呼,喊他回来再打比赛。自己也搞不清是什么缘由,只好打点精神回到台前。走上台来的是位刚换下衣服的中年胖子,微笑着和刘况打招呼:“怎么样,敢和我再较量一场吗?!”刘况潜意识里的仇视和抗争蓦地被激活:难道自己真的如此失败无能,成了人见人捏的软柿子不成?!好,拼一场!可以看出,对方还是有一定根基功底,但比较起来输红了眼的昔日体校冠军,简直不一层次。刘况总算又捡回了当年的雄风,找到了今天的出气筒,找到了更软的柿子可揉捏,全身心投入到比赛酣战中,发挥得酣畅淋漓,让对手根本没有丝毫招架和还手之力,轻松地完成三盘大满贯,给对手吃了个大鸭蛋。只是好生奇怪,这回场内没有了热烈的喝彩鼓掌声,倒是各种状类咳嗽的复杂声响接连不断,这让他有些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在休息室里,刘况痛快兴奋地擦拭着满头大汗,完全沉浸在久违了的成功喜悦之中。旁边凑过来一位邻校的体育老师,冲他竖起大拇指,满怀深意从鼻子里冲他“嘿嘿”地干笑了两声:

“老刘啊老刘,今日你可真够威风争气的,连号称打遍系统无敌手的教育局长都不是你的对手,叫你给剃了光头儿耶!你啊,就等马主任奖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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